半夏小說

第13章 第 1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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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第 13 章

月亮隐匿于黑暗,沒開燈的房間也漆黑一片,灼熱的呼吸糾纏,連體溫也一起融化,明明沒有開窗,屋裏卻像外面一樣潮熱,叫人身上平白生出黏膩。

海洋的氣息愈發濃郁,明明身在房間,卻叫人有種溺水的窒息感,許悠掙紮之間撫上某人的耳垂,輕輕揉捏果然察覺到對方身體繃緊,她當下想笑,卻被報複地咬了舌尖。

啧,锱铢必較。

一吻結束,兩人眸色平靜,唯有呼吸尚且淩亂。

許久,許悠突然笑了一聲“我的口紅,果然很容易暈染。”

她伸手揩了一下他的唇角,一觸即離的柔軟讓兩個人都有些沉默。

最後是敲門聲打破了安靜的氛圍,一扇門之隔,虞安的聲音傳來:“虞先生,許小姐,元宵煮好了。”

虞游眼眸微動,直直看向許悠:“不是要放棄了?為什麽還要帶元t宵來。”

“因為直覺告訴我,某人舍不得。”許悠勾唇,是志在必得。

虞游定定看了她良久,喉間突然溢出一聲輕笑:“要是事情沒按你想的發展呢?”

“那我也沒辦法,”許悠笑笑,“就當請你吃宵夜了。”

她懂分寸,她知道什麽時候該停下,才不會對別人造成困擾,虞游卻不喜歡她的識趣,就好像他像是什麽可以輕易放棄的選擇。

許悠心情極好,沒有看出他一瞬的晦暗:“要去吃元宵嗎?”

虞游回神,對上她的眼睛: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”許悠進房間以後,第一次從頭到腳地打量他。

他穿着棉麻的睡衣,寬松柔軟,遮住了身體大部分的輪廓,卻無意間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骨骼感十足的鎖骨,看起來又香又誘人。大約是因為在房間裏,他的腿上沒有蓋毯子,許悠能清楚地看到睡褲之下并非空空蕩蕩。

……不是說截肢了嗎?

許悠的視線一路往下,快要抵達他的褲腳時,一張毯子擋住了她全部視線。

“看什麽。”虞游冷靜地問。

許悠頓了頓:“看看也不行?”

“不行,”虞游面無表情,“你出去等我。”

許悠看一眼三米開外的輪椅:“不需要我幫忙?”

“不需要。”虞游拒絕得很乾脆。

行吧,虞先生要面子,有些事慢慢來也可以。許悠緩慢起身,往外走了兩步後又折回來,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俯身,親了親他的唇角。

“我們第一次見面時,你就坐在輪椅上,那時我就喜歡你,”她笑意盈盈,“還有,你屋裏确定沒有海水缸嗎?我明明都聞到味道了。”

房門開了又關,屋內重新恢複黑暗,虞游獨自一人靜坐片刻,擡手摸了一下發熱的耳垂。

房門在十分鐘後再次打開,靠在門邊的許悠起身,恰好與已經坐上輪椅的虞游對視。

看到他腿上又多了條毯子,許悠嘆了聲氣去推他:“你剛才在屋裏沒蓋毯子,說明也不需要這個東西吧。”

虞游:“習慣了。”

“我不在時你也會蓋?”許悠反問。

虞游:“嗯。”

不是針對她一個人才有的包袱,那就沒什麽可說的了。許悠笑笑,又問一句:“會熱嗎?”

“不會。”

兩人閑聊着來到餐廳,虞安已經等候多時,看到他們同時出現時,竟有種面對宿命的無力感。但他很快打起精神,笑着招呼道:“已經盛好了,二位請坐吧。”

許悠一看桌上,果然有兩碗元宵。

“謝謝虞叔。”她笑着道謝。

虞游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:“給她煮一碗湯圓。”

虞安頓了頓:“許小姐不吃元宵嗎?”

虞游:“嗯,她不喜歡。”

“不用,我吃這個就好。”許悠忙道。

虞游看向虞安,虞安笑了笑:“煮湯圓又不費事,很快就好。”

說罷不給許悠拒絕的機會,趕緊轉身去廚房了。

偌大的餐廳頓時只剩他們兩個人,虞游剛拿起勺子,便對上了旁邊許悠好整以暇的目光。

“乾什麽?”他鎮定地問。

許悠勾唇:“沒什麽,我只是沒想到,墜海那天随便說的話,虞先生還記得這麽清楚。”

虞游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,很快又恢複鎮定:“你還要叫我虞先生?”

“不是你先叫我許小姐的?”許悠反問。

想當初她開開心心帶着元宵來找他,結果他一句許小姐就單方面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……嗯,有些事也是時候清算了。

虞游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快秋後算賬,默默吃了一口元宵後擡頭:“好濃的花生味。”

這話題轉移的,也太明顯了。許悠盯着他看了半晌,沒忍住笑了,虞游神色浮動,但眼底也有清淺的笑意。

“上次拿的那袋還在酒店冰箱放着,這是剛讓我爸寄的,”許悠放過他了,“本來一個月前就該讓他寄,但那段時間一直忙個不停,我就把這事兒給忘了,你喜歡這個味道嗎?”

“嗯。”虞游颔首,猶豫一瞬又問,“你要嘗嘗嗎?”

許悠敬謝不敏:“我讨厭花生。”

說着話,虞安端着湯圓過來了,許悠趕緊接過。

“多吃點。”虞游又一次主動開口,像是放棄抵抗的士兵,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。

許悠失笑:“好。”

吃過東西已經是晚上十點多,許悠看了眼時間提出告辭,虞游沉默三秒,道:“太晚了,你确定要走?”

“才十點多,哪晚了。”許悠失笑。

虞游不說話了。

目睹了二人對話的虞安哭笑不得,主動開口道:“許小姐,今晚就住下吧,那間客房還為你留着。”

“不了不了,明天早上項目組要開會,這邊離辦公室太遠了。”許悠笑着拒絕。

虞安聞言沒再挽留:“那我叫司機送您。”

“不用麻煩,我叫個車就好。”

“不行,一定要送的。”

許悠無奈,只好答應了。

虞安把她送到車上,再折回別墅時,看到虞游還在客廳裏坐着,眉眼清淺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“主人,”虞安喚了他一聲,在他看過來時恭敬道,“許小姐已經離開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虞安調動輪椅轉身,走了一段後突然停下:“床墊……”

“許小姐來家裏的時候,我已經叫人送去酒店了。”虞安笑道,像是一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。

虞游微微颔首,垂着眼眸往前走,虞安看着他單薄的背影,終于忍不住叫住他:“主人。”

虞游再次停下。

“真的想好了嗎?”虞安問。

虞游陷入更長久的沉默,就在虞安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時,他緩緩開口:“我試過了,不行。”

沒想到會聽到這個答案,虞安先是一怔,随即笑道:“既然不行,那就不要勉強自己了,許小姐……是個很好的姑娘,相信她不會讓你失望。”

“嗯。”

許悠一直到進了酒店,腳步仍是輕飄飄的,當回到自己的房間時,這種輕飄飄到達了頂峰——

床上的床墊換了。

許悠嘗試着躺上去,立刻陷入棉花糖一樣的被褥裏。

哦,連被褥和四件套都換了。

同樣是白花花一片,相比酒店那種質地有些粗糙的被子,此刻的真絲套裝顯然更柔軟也更舒服,許悠在床上滾了幾圈,抱着枕頭自拍一張發給虞游。

許悠:謝謝。

手機時隔三天再次收到許悠的消息,還前所未有的附帶一張照片,虞游盯着看了半晌,才回複一句不客氣。

許悠一秒回複:吓我一跳,以為你又要不理我了。

看來他這段時間的單方面斷聯,也不是沒給她留下心理陰影。

虞游覺得自己心理可能真的有問題,不然為什麽看到她緊張,心情反而會好:不會。

許悠的消息幾乎同時發來:你什麽時候讓人送的床墊?虞叔知道嗎?他應該不知道,要不剛才也不會邀請我留宿……還是說虞家不止一個客房?

許悠:四千多個平方呢,确實應該不止一個客房。

許悠:天吶,我也是抱上大腿了。

虞游:許悠。

許悠:嗯?

虞游:你話好多。

許悠:……

虞游喉間溢出一聲輕笑,盯着落地窗外無垠的大海看了許久,扭頭看向書架角落裏的照片,照片上漂亮女人抱着一個男孩,對着鏡頭笑得開心。

也許,不是每個人類都喜新厭舊見異思遷,他的運氣也未必會像她那樣差。

托新床具的福,許悠一覺睡到大天亮,醒來後也不願意離開床,将自己埋在被子裏來回地滾,直到手機響了三聲,她才掀開被子。

“喂,教授。”

十分鐘後,沈新柳穿着睡衣出現在她的房間裏。

“你換床墊了?”幾乎是剛一進門,沈新柳就發現了不對。

許悠笑了:“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。”

“不錯,WH最新款,”沈新柳伸手摸了摸,“加急定制也得一個多月吧。”

許悠:“不是加急定制的,是虞家客房裏搬過來的。”

沈新柳一頓,這才發現自家徒弟眉飛色舞,心情好得過分。

“……你那些破事我就不問了,反正橫豎也就那樣,但這個床墊我得說一句,這是上個月初剛出的新款,不可能是什麽舊床墊,你看這上面有定制日期。”沈新柳輕車熟路地從床墊下翻出一個标簽。

許悠愣了愣,下意識看過去,果然看到上面寫了定制日期……算起來,就是她在虞家醒來後,說床舒服的那天。

沒想到他這麽早就定制了這張床墊,許悠仿佛biu的一下被擊中,心跳都不受控了。

“九十多萬的床墊說送就送,還是按酒店床架的尺寸定制的,這個虞游還挺大方。”沈新柳評價。

許悠:“多、多少?”

“你不知道價格?”沈新柳反問。

許悠還在震驚:“您覺得我要是知道的話,現在會是這個表情嗎?”

“不用覺得有負擔,再貴也就是個床墊而已。”沈新柳安慰自己沒見過世面的徒弟。

許悠心情複雜地看了眼死貴的床墊,突然意識到不對t:“教授,您好像平時一點都不關心奢侈品吧,怎麽對這個品牌的床墊這麽了解,不僅知道是不是新款,還知道定制周期和價格。”

沈新柳:“哦,我房間也有一張,前夫買的。”

許悠:“?”

“自從送了那張床墊,他每天要發八百個信息過來說明床墊多貴多好,他現在多厲害多有錢,我和他離婚是多沒眼光多愚蠢,拉黑了就換個號碼發,無孔不入煩得要死,”沈新柳推一下眼鏡,“托他的福,我現在不僅了解這個品牌的床墊,連被他拉踩的其他品牌也都了解了。”

許悠:“……他這麽煩人,您竟然把床墊留下了。”

“床墊确實舒服,每天這麽忙,睡眠質量能提高一點是一點,至于那個傻哔,”沈新柳神色淡定,“他想炫耀就炫耀吧,反正我現在手機靜音。”

許悠想起自家教授那個高大英俊且有病的前夫,真心覺得她也不容易。

“回神,”沈新柳伸手打了個響指,“該聊正事了。”

許悠立刻搬出筆記本電腦,接受導師一對一的論文指導。

聊完論文已經是晌午十一點多了,許悠把密密麻麻的指導意見保存好,邀請親愛的教授一起去吃午飯。

“約了項目主任,你自己去吧。”沈新柳起身就要離開。

許悠趕緊跟上:“您自己應付得來嗎?要不我陪您過去?”

“只是吃個便飯,聊一下項目的收尾工作,我一個人就行。”沈新柳不給她送自己的機會,自行走出去後直接幫她關上了門。

随着房門一聲響,比自己還潇灑的教授離開了,許悠笑了笑躺回床上,掏出手機給虞游發消息:原來床墊不是舊的啊。

虞游:虞家從不留客過夜,也沒有客房。

許悠:那我之前住的房間是……

虞游:我小時候的卧室。

許悠:原來我從很早之前,對虞先生來說就不是外人了啊。

又被套話了,虞游眸色閃爍,默默放下了手機。

許悠遲遲等不到他的回複,一時心癢得厲害,再看電腦上急待修改的論文,卻怎麽也看不進去了。

……教授說得沒錯,談戀愛果然會影響工作。許悠一邊對沈新柳的話表示認同,一邊以最快的速度套上熱褲短袖,拎着包就急急忙忙出門了。

半個小時後,她出現在虞家的私人海灘上,對着打開的機器抄抄寫寫。

“怎麽這個時間來了?”

虞游的聲音突然響起,許悠唇角勾起一點弧度,含笑看向他。

虞游心神一動,不自然地別開臉:“最近不都是傍晚來嗎?更改了工作時間,是不是要跟虞家說一聲?”

“工作時間沒變,是我提前來了。”許悠解釋。

虞游重新看向她:“為什麽會提前來?”

“因為……”許悠看着他的眼睛,刻意拉長了聲音。

虞游眼睫動了動,靜靜等着她解釋。

依然是那張不染塵埃的臉,許悠以前只是覺得脫俗,如今看竟然多了一分可愛,她笑了笑,沒有再吊着他,三五步走到他跟前,俯身在他唇角親了一下。

一觸即離,虞游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因為我心裏總覺得不太真實,所以得來确認一下。”許悠親完并沒有直起身,而是彎着腰繼續與他對視。

虞游靜默片刻,問:“現在呢?”

“确認過了,是真的。”許悠笑了。

虞游:“還不夠吧。”

“嗯?”

許悠還沒反應過來,他的手便按在了她的後頸上,略一用力便将她按得更低。

唇齒相碰,磕出一股疼意。

海浪嘩啦啦地拍着礁石,将一切響動藏匿在浪花之下,豔陽高照,曬得海風又濕又熱。

“……現在夠了。”虞游擡手拭了一下嘴唇,手指上頓時多了一抹透着果香的淺紅。

許悠也注意到他手上的一抹紅,眸色流轉:“這下真的不夠了。”

總覺得再做點什麽才行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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